【我有話要說】心智障礙者的情感表達與欣賞都是性騷擾嗎？

期數 : 雙月刊201期

文 / 台北社區生活支持中心 黃雅雯

  「談感情，很危險嗎？」有時候我會覺得，社會對心智障礙者的情感表達，標準其實蠻盾的。比如：「今天有個帥哥／美女一直看著我，好害羞。」跟「今天有位心智障礙青年一直看著我，好可怕！」明明是相似的情境，換個人做，感受卻改變了。

  當然，這並不是指，所有行為都沒問題。有些讓人不舒服、持續糾纏、侵犯界線的互動，本來就需要被停止，這件事沒有爭議。只是我常常在想：我們到底是在處理「行為」，還是在處理「對障礙者的焦慮」？

  在工作現場，我很常看到一些很笨拙的喜歡。有人每天傳早安圖；有人會問：「妳結婚了沒有？」；也有人只是被稱讚一句，就能開心很久。某些時候，他們的表達確實會讓人困擾，但更多時候，我感受到的，其實是一種「很想靠近別人，卻不知道怎麼做」的焦急。

  畢竟，成長過程中，沒有人好好教過他們這些事。我們教過他們：「不可以亂摸別人」、「要保持安全距離」。卻很少認真教他們：「如果喜歡一個人，可以怎麼表達？」、「怎麼看懂別人的拒絕？被拒絕之後怎麼辦？」、「怎麼分辨欣賞、好感與騷擾之間的界線？」

  有時候甚至會出現一種奇妙現象：社會一方面希望障礙者「像普通人一樣融入社會」，但當他們真的開始談戀愛、追求別人、在意外表、想被喜歡時，大家又突然希望他們最好直接進入「沒有七情六慾」的天使模式。說穿了，我們其實不太習慣看見障礙者的「情感需求」。

  這幾年，越來越多單位開始慢慢談這件事。在心路的性教育工作裡，我們也一直試著把「不要出事」之外的東西加進來。除了談法律、界線與風險，也開始陪大家練習，如何比較「社會化」地表達情感與建立關係。

  因為真正的性教育，從來不只是談性。它其實也包含情感、人際互動與溝通能力。重點不只是「禁止」，而是學習怎麼跟別人好好相處。

  而當心智障礙者終於開始學會適當表達時，周遭的人或許也可以試著給他們一點練習的空間，慢慢相信：他們其實也有愛人與被愛的能力。